鮮血寫成的偈
鮮血寫成的偈
「諸法本空,無我我所;無有能害,亦無受者。」
大家都察覺到邁入中年的提婆長老在辯論經義時,已經不像過去那樣地咄咄逼人了,但是指導弟子時,其源源不斷的睿智仍如火星般熱力四散。聽說在今天這場精采的辯經結束後要回禪林等候一位特別的訪客。莫約一柱香過去了。「沙沙......」踩在落葉上細碎的腳步聲漸漸傳來。長老半掀眼簾,「我等你很久了!」一邊說著一邊打量這位濃眉大眼的青年僧人。當他接觸長老峻竦的眼光後,不覺本能地退了一步。頂禮之後,青年僧人鼓起勇氣向前靠近。
「聽說您處處破斥別人的見解,以為只有你所提倡的『空』義才能代表佛法?」
「我可不曾以為這樣,只是馬哈拉的我執未免太重了吧!而且還遺毒後進。」
「傳說中的提婆大師能未卜先知,果然名不虛傳,不過你根本不了解真正的法義,只因為你孤陋寡聞妄加批評,讓我師父聲名狼藉......」山雨欲來風滿樓,眼看著是免不了一場劇烈的諍辯了。
時間也不知道過了多久,一番你來我往的論辯,只見青年僧人抹去了額頭的汗水,似乎已經敗陣下來,但仍像一隻戰鬥意志高昂的公雞。長老又針對青年僧人師父的見解作無情地嘲弄及攻擊,青年漸漸地握緊拳頭,臉色一陣青白,「你果然是惡魔的化身,這就是我今天來的目的,認死吧!」說時遲,那時快,青年僧人已經抽出了預藏在懷裏的刀子,猛然向長老刺去!
奇怪地是老人非但沒有閃避,反而像磁鐵般迎向利刃,鮮血如湧泉般噴出,染紅了兩人的袈裟,長老的嘴角似乎仍帶著微笑而嘲弄地問:「不是你要殺我吧?」青年僧人在一陣錯愕中,怔在那裏了。好一會兒才嚅嚅地吐出:「是......我本來就要殺你了!」長老向前逼進:「好!快說!是誰殺了我?!」
「你從來不曾知道你是誰!你從來不知道你在作什麼!」長老的聲音更如之利劍般揮斬過來,綿密的攻勢絲毫不放鬆,青年僧人竟忘了眼前恐懼的刺激,陷入了莫名的沈思掙扎中。
「誰!」千鈞般獅子怒吼,石破天驚地凝結了時空。突然間,青年僧人抱頭跪了下來,淒厲的叫聲劃破長空,彷彿受了霹靂重擊。從來...從來沒有人曾經令他如此地悸動。
「你逃不了!我的弟子絕不會放過你的,除非你知道密林小路,否則插趐也難飛。哈哈...你竟敢殺我,今天你要倒大楣了,你別無選擇了,我沈重的責任就要轉移給你了,哈哈......天堂有路你不走,地獄無門你偏闖進來!」
「......我鑄成了大錯了!」
「不!它只是一個緣起。附耳過來!」「諸法本空,無我我所;無有能害,亦無受者 .........哇!」長老說到這裏,突然吐出一口鮮血,顯然地,他已經發不出聲音來了,順著他用手指汩汩流出鮮血的地方,可以看到刀勢傷及內臟仍在蠕動,頑強地對抗無常,已經無法再說話了,也不需要再說什麼了,老人以顫抖的手指,蘸著鮮血寫在青年人的手上--「中道」。
「我明白了!我徹見了!但是為什麼是這樣的緣起!......」熱淚早已經模糊了視線,長老遞給一個小布包,並不斷地揮手示意趕快離去,四方腳步聲漸漸地逼進,弟子們可能聽到剛才的聲音。長老巨大的身影漸漸崩陷,表情卻異常安詳,好像沈醉在甜蜜的回憶中......
據說,當年龍樹菩薩面對提婆上門論辯時,故意以裝滿水的缽現我慢相來測試他(吾如此缽,無器不滿,汝渺目小子,堪何以辯!)。提婆不假思索,從地下抄起了一顆小石頭,不偏不倚地丟入缽中(我因慧眼獨具,故能一探到底!)。
後來,印度出現了一位無敵不摧的無名論師,辯論時揮舞的拳中總是著握著一顆小石頭,而握著小石頭的辯論竟然成了北印度的風俗,而各家都傳承著一顆小石頭,據說其中一顆有洗不去的血紅色漬印,如今,它被輾轉地流傳,或許,有一天它會奇蹟般出現在你的眼前,我建議你,坦然地接受這樣的緣起。
後記
筆者予入伍受訓時,曾經遇過教官手鎦彈失手落地,眼看數秒鐘即將爆炸!情急之下只知道趕緊躲到一胖子後面(後來才知道那只是一顆啞彈)。雖然個人之前也曾看過影片中仆臥流彈犧牲救人的鏡頭,而且著實感動不已;但現實中,畢竟我只是一個貪生怕死的凡夫,如今,我仍持續努力地突破這道障礙!